
　　第35章 疗养院
　　“先迈左腿，然后右腿……对，左，右，左，右……”
　　
　　疗养院中，一个阴晴不定的午后，桃香在护士的帮助下进行着康复训练。
　　
　　“今天你的朋友没有来。”护士握着桃香温热的手，轻轻地说着。
　　
　　“她并不是每天都会来，她才回到旭川没多久，我想她应该在忙一些其他的事情。”
　　
　　疗养院的天是没有边界的灰蓝色穹顶，而四方水泥墙则围出这片雪白城市中的唯一一片黑色的土地，只有铁栏构成的银色大门，连通着内外。很难说这究竟是不幸者的牢狱还是绝对宁静的休憩之地。
　　
　　在心因病症稳定后，桃香就开始了腿部的复健训练。那时，蓝发女人一般只有周末会来看桃香，她来的时候，会一人先在病房外徘徊，然后在与医生谈话许久后，下定决心再走进病房之中。
　　
　　桃香其实一点也不想她来，因为蓝发女人每次来的时候，脸上总是带着对曾经的歉意和在不经意间的无奈与埋怨，她的头发全部耷拉下来，然后又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浸泡地完全褪了色。
　　
　　桃香意识到了自己正牵绊着已经不属于她的往昔，无数细节透露着该死的不真实感。可无论自己说什么话，蓝发女人都只是低着头地坐在自己的病床旁，拨弄着那把高中时两人一起购买的吉他。
　　
　　奈奈不来的每一天，桃香都会松一口气；奈奈不来的每一天，桃香都希望自己能够离开这里。
　　
　　可她知道在她基本恢复身体的机能前，蓝发女人都不会主动离开。
　　
　　“是吗？我看你和她的感情很好哦……”护士在桃香身后舒展着自己僵硬的腰身，而桃香则一人拄着拐杖，缓慢地感知着自己右脚的频率，“等一下，别摔了！”
　　
　　一阵风吹入灰色的国度之中，带走了几片路上的树叶，土腥味儿混杂着扬起的沙尘，向奈奈扑来。恍惚间，像是被这阵气味推到似的，桃香眼前出现了大小不一的黑色色块，她摇晃了两下，坐倒在了地上。
　　
　　“哎……慢一点！”护士立刻上前，她嗔怪着桃香，然后又慢慢地扶起她，生怕自己一使劲，就让她的好转化为了云烟。这种专注，让两人无视了远处，一位同样穿着病服的中年人，正弯着腰低头看着地上的少女。
　　
　　他约莫六十多岁，岁月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刻下一道又一道深邃的凹痕，那其中存有的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灰烬。他的头发灰白，布满血丝的眼白裹着棕色的瞳仁向外突出，又露着岁月的精光。他活像一条争夺领地而败退的狮子，在放逐的流浪中找寻着什么。他甚至还没有仔细看清眼前女孩儿的模样，就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单膝跪了下来。
　　
　　“公主，总有一定你会离开！”他的嘴里含糊不清，说着似是而非的疯话，尽管事务所要求过学习英文，但这些话奈奈还是听不太懂，“我已经预见了，你会越过那道高高的围墙，会有属于你的勇士把你带走，这都早已记录在我的故事之中了……而现今我也要离开了，我要去往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落叶归根，公主殿下请你千万不要忘记……”
　　
　　还没说完，一位医生就从后面将他扶了起来。
　　
　　“您在这说什么呢，老先生！快跟您儿子走吧，现在您终于要回国咯……”医生示意那个单膝跪地的“老骑士”走向门外，“实在不好意思，这位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是百老汇的话剧演员，后来得了阿尔兹海默症，他开始忘掉所有东西，但却又总是觉得自己在演戏，刚刚估计也是什么戏词吧……今天他就离开这个疗养院了，给您带来的麻烦实在抱歉。”
　　
　　桃香挥了挥手，她并不反感这种奇遇，这只是她不曾遇到过的另一桩不知名的故事。
　　
　　在这里，桃香遇到了相当多有趣的事情，比如白日里面色苍白的小孩儿，自己和两棵树跳着皮筋，因为没有翻过第三轮的皮筋高度而委屈地漾出眼泪；比如午后池塘边独自用口琴吹奏简单旋律的金发女士，她总是一边吹奏一边手舞足蹈，全然没有意识自己没有一位观众；再比如午夜时分模仿信鸽叫声的邻居，“咕咕声”只在午夜二时响起，轻轻地嵌入每一个人的睡梦之中，他用清醒来炫耀自己的梦游症，并希望真的有一天能够完全康复。
　　
　　可这些再有意思，都没有奈奈来的时候有趣，说到底，她内心的自私也希望蓝发女士每天都来看她。
　　
　　她晃悠悠地支起身子，而后在护士的帮助下，转身朝食堂走去。
　　
　　就在她要进入食堂的大门时，那位“演员”快步跑到她的身前，将自己抱着的书塞给了桃香，他想在说一些什么，但是只是颤抖着自己的食指，不断点着书面，随后很快便又转身离去。
　　
　　“不好意思，女士，我的父亲有些精神错乱了，这本书已经很旧了，如果您不想要就丢掉吧。”他的女儿戴着帽子，一脸倦容，朝桃香鞠了一躬。
　　
　　于是，桃香坐在餐桌前打量着这本书，可能是因为保存太久的原因，书脊的封皮已经开始脱落，翻开扉页，一股发霉的时间气味扑面而来。
